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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纪追龙指南 | 波德莱尔的毒品颂歌

 詩人波德萊爾論述麻醉品(酒精,鴉片與印度大麻)之影響的散文集《人造天堂》,可能是最為盛名的一本藝術毒經。儘管前有德昆西後有巴勒斯等等癮君子作家,但在純藝術的意象領域,仍然未見得有誰比波德萊爾走的更遠。

 

                                              夏爾·皮埃爾·波德萊爾,代表作《惡之花》

《人造天堂》初版(1860)

 

需要強調的是,印度大麻作為一種奢侈的消費品,在19世紀的巴黎上流階層中廣為流傳。大麻在歐洲的傳播與拿破侖遠征埃及有關,在戰爭中法國軍人開始吸食大麻並在戰後將吸食大麻的習慣帶回法國,隨後一些政府官員及曾到近東旅遊的人也開始吸食大麻。一直到19世紀3、40年代,大麻在歐洲的吸食已相當普遍,其中包括一些著名作家,如小仲馬、雨果、戈蒂耶。從詩人戈蒂耶回憶波德萊爾的悼文中,我們可以得到一個粗略的縮影:“那時,我們都在一個按路易十四時代款式裝飾的大沙龍裏……也就在這個沙龍裏,我們參加了服食大麻俱樂部的集會……這一公寓的主人是費爾南·波瓦薩,他像波德萊爾一樣,耽溺於某些新奇的感官體驗。儘管這方面的追求有危害性,他仍要去經歷那‘人造的樂園’。”( 選自《波德萊爾的生平和對他親切的回憶》,戈蒂耶)

 

 

 19世纪巴黎的大麻會館(1843)

 

當時所謂的印度大麻(原文中為Hashish,是由印度大麻所榨出的樹脂,以棒狀、杆狀或球狀物的形式存在)和我們現今所知的印度大麻存在一定程度的區別。那麼究竟什麼是波德萊爾所提到的“印度大麻”?這種奇怪且充滿歷史氣息的麻醉品在當時是如何使用的呢?

 

 

   波德萊爾在《人造天堂》一書裏說道:“人們試圖用法國的麻製造印度大麻,所有的試驗迄今都未成功,那些不惜一切代價要獲得奇妙的享受的熱衷者還繼續使用穿越地中海的印度大麻,即印度的或者埃及的麻,其成分是印度大麻煎劑,奶油和少量鴉片。”(節選自《人造天堂》,波德萊爾,第一章節《論酒與印度大麻》)

 

 

    “馬可·波羅的敘述已被學者們證實,我不會在他之後再去講述山上老人如何用印度大麻使他最年輕的門徒陶醉,把他們關在一座充滿樂趣的花園裏,他想給他們一個天堂的概念,一個看得見的獎賞……大麻的刺激性在古代埃及就已為人知,而且在印度、阿爾及利亞和幸福的阿拉伯以不同的名譽廣為使用……Cannibis Indica ,印度大麻,是一種蕁麻科的植物,它具有非同尋常的麻醉性……它以產地的不同受到程度不同的重視,孟加拉的最受愛好者們的青睞;來自埃及、君士坦丁堡、波斯和阿爾及利亞的,具有近似的性質,但程度差一些。”

 

   “印度大麻根據其構成和所收獲的國家進行准備時經受的方式有著不同的名稱,在印度是邦吉,在非洲是特利亞基,在阿爾及利亞和幸福的阿拉伯是馬容德……印度大麻的稠膏,是用新鮮植物的花朵加上一點兒水在奶油中熬制而成……等到所有的濕氣都蒸發幹淨,人們就得到一種黃綠色的軟膏一類的東西,具有難聞的印度大麻和哈喇奶油氣味,……”

 

   “一般地說,為了讓印度大麻發揮其全部的力量及其全部的效果,應該讓它融在很熱的清咖啡中,空腹喝下;晚飯在快到十點或半夜時用;只可用一種很稀薄的湯。違反了這一如此簡單的規則會產生嘔吐,因為晚飯和麻醉品會打架,或者印度大麻不起作用。許多無知者或傻瓜如此行動,就指責印度大麻沒有力量。”(節選自《人造天堂》,波德萊爾,第一章節《論酒與印度大麻》)

 

 

      由此可見,當時的飛法是以腸道吸收為主,將這種由大麻、鴉片、奶油混合熬制成的“黏稠綠色膏體”混入飲品中飲用。

 

現今仍可見到的hashish

 

 波德萊爾寫道:“我忘記說印度大麻在一個人身上引起人格的激化,同時也引起一種對形勢和環境的強烈的感覺,所以只是在有利的形勢和環境下聽命於它的作用是合適的。任何一種快樂,任何一種舒服,都是極為豐富的,因此任何一種痛苦,任何一種焦慮,也都是極深沉的。您不要自己去做這種經曆,除非您有某種討厭的事情要完成,除非您的精神傾向於憂鬱,如除非您有一張期票要償付。我說過,印度大麻是不適於行動的。它不像酒那樣可以安慰人;它只是在它所具有的現時情勢下過分地發展人格。應該盡可能地有一套好房子,或者美麗的風景,一種自由而開放的精神,還要有其精神氣質與您相近的同伴;如果可能,再來點兒音樂。”

 

波特萊爾十分精準地描繪服藥後幻覺進展的過程,從藥物引發的生理症狀與行為改變開始說起,把indica的迷醉分為三個階段。而這三個階段也是全書最為人所知的部分,到今日仍被人拿作參考。

 第一阶段-

 

“如果一切處理地得當,他的眼皮將從封閉它們的睡眠中掙脫,外部的世界就向他呈現出強有力的凸起,明確的輪廓和令人讚歎的豐富色彩……精神世界打開了廣闊的前景,一片新的光明,人滿足於這種不幸是罕見而轉瞬即逝的至福……在這種迷人的,奇特的狀態中,各種力量達到了平衡,想像力雖然出奇地有力,卻不能把道德感拖進危險的際遇,一種美妙的感應力不再被作為罪惡或絕望的平常煽動者的病態神經所折磨。”

 “某種古怪的,不可抵抗的大笑抓住了您。最庸俗的詞,最簡單的觀念,具有了一種古怪而心意的面目。連續不斷的文字遊戲,面貌初具的喜劇,不斷地從您的大腦中出現。這種大笑像癢癢一樣痛苦,但是抵抗是沒有用的。漸漸地,您笑自己了,笑您的傻氣和瘋狂。而您的同伴,如果您有的話,也笑您和他們的狀態。這種瘋狂的大笑很快就轉入一種迷醉,迷醉於光的壯麗,輝煌明亮和流動的金子的瀑布。”

“這種使人衰弱的快樂,這種在歡樂中的不適,這種不安全感,這種不明確的疾病,一般地說持續的時間很短。有時一些完全不適於文字遊戲的人能夠臨時編出一連串無休止的同音異義的文字遊戲,完全不可思議的觀念組合,使最有力的大師們在這種古怪的藝術中迷失道路。幾分鐘之後,觀念之間的關系變得如此模糊,連接您的想法的線索變得如此纖細,以至於只有您的同伴,您的教友能夠理解您。您的嬉戲,您的大笑,對一切與您不在同一狀態的人來說,都是愚蠢的極端。”

 

 

第二階段-

 

“開始是極端的清涼感,是極大的虛弱無力;像人們說的那樣,您有一雙奶油樣的手,頭發沉,全身麻木,感官具有一種非凡的驚喜和尖銳。”幻覺開始了。外界的事物具有一種怪誕的樣子。他們在您面前以前所未有的形式呈現出來。然後,它們變形,演化,最後它們進入您的身上,或者讓您進入它們之中。這時發生最奇特的曖昧,最不可解釋的觀念的顛倒。聲音具有色彩,色彩具有曲調,音符成了數字,隨著音樂在您耳中展開,您以驚人的速度進行著不可思議的數學計算。您坐下,您開始抽煙;您以為是坐在煙鬥裏,這是因為您的煙鬥冒煙;您以藍色的雲霧的形式散發著。漸漸地,人格消失了。造成某些泛神論的詩人和偉大的戲劇家的客觀性使您與外界的存在合而為一。您變成了一株在風中呻吟的樹,並向大自然傾訴植物的曲調。現在,您在無限擴大的碧藍的天空中翱翔。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您不再鬥爭了,您被裹挾而去,您不再是自己的主人了,而您並不感到痛苦。很快,時間的觀念也完全消失了。短暫的蘇醒漸漸地出現。似乎您從一個奇妙幻想的世界中出來。的確,您還有自我觀察的能力,而第二天您還保留著某些感覺的回憶。但是,這種心理的能力,您並不能應用。我不相信您能修一支鵝毛筆或鉛筆;這將是您力不能及的艱苦勞動。

 

第三階段-

  

 “是一種無法描述的,由於發作的增強而有別於第二階段,是一種眩暈的陶醉,緊接是新的不適。這是東方人稱為至福的那種東西,是絕對的幸福。這已不是那種旋轉的、亂哄哄的東西,而是平靜的、不動的至上的幸福。所有的哲學問題都獲得解決。神學家們絞盡腦汁的、理智的人們感到絕望的種種難題都變得清晰而明確。所有的矛盾都變為一致。人進而為上帝。”

“您身上有某種東西述說:‘您比所有的人都優越,沒有人懂您現在的所想、所感。他們甚至不懂得您對他們所懷有的巨大的愛。但是不要因此而恨他們;應該憐憫他們。巨大的幸福和美德在您面前。沒有人知道您達到了美德和智力的何種高度。在您的思想的孤獨中生活吧,避免傷害其他人。’"

 “印度大麻的最古怪的效果之一是把唯恐傷害任何人的恐懼推向最謹小慎微的瘋狂。為了不使最微末的人感到不安,您甚至會,如果您有力氣,隱瞞您所在的超自然狀態。”

 

      波德萊爾對大麻的態度一直是曖昧不清的,他既沉迷麻醉品的神奇魔力,又對其保存某種哲學家式的懷疑態度。

 

   “一個長期服用鴉片和印度大麻的人,雖然由於依賴的習慣而衰弱,總可以找到解救的力量,在我們看來是一個逃跑的囚犯。”

 

   “為了思想而求助於麻醉品的人很快就變得沒有麻醉品而不能思想,人們可以想像這樣一種可怕的,其癱瘓的想像力沒有麻醉品的幫助就不能開動的可怕命運嗎?”

   

 總而言之,印度大麻可能未必可以開拓我們的藝術想象力,但毫無疑問地,它可以無限放大日常生活中的瑣碎快樂。在各位wizmates點燃自己的joint入夢之前,我們再窺探一下波德萊爾在天堂中的夢吧。

 

 “……音樂向您講訴無限的詩句,置您於駭人的或奇妙的戲劇中。它與您眼皮底下的東西結合起來。天棚上的繪畫,哪怕是平庸的或惡劣的,也具有一種駭人的生命。清澈迷人的水在顫巍巍的草地上流動。肉體鮮麗的仙女們望著您,眼睛比水和藍天還要清澈。您將在最惡劣的繪畫中、裝飾旅店的牆的最粗俗的糊牆紙之中占有您的位置,扮演您的角色。”

 

 “我發現,對於那些其精神多少具有藝術性又因印度大麻而煥發出來的人們來說,水具有一種駭人的魅力。流水,噴泉,和諧的瀑布,大海的廣袤的蔚藍,在您的精神的深處流動,睡覺,歌唱。也許不該讓一個人在這種狀態下處於清澈的水的邊緣;就像歌曲中的漁夫,他將讓水精拖走。”

 

 “在這至上的狀態裏,愛情在溫和的、藝術的人那裏具有最奇特的形式,能進行最古怪的組合。狂熱的放蕩可以和熱烈而溫存的父親般的感情合而為一。”

 

 

(除了特別注明外,其餘引文均摘自《人間天堂》,波德萊爾,第六章《印度大麻之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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